又见枝头木棉红

■ 王爱娣
     折花逢驿使,寄与陇头人。
     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。
  这是南北朝时期出身名门的陆凯的一首《赠范晔》。篇幅短小,诗味十足,一经唱出,千年不衰。寥寥二十个字,道出了诗人的高雅与多情。寄梅赠春,遂成佳话。
  江南的春天年年有,桃李春风,携手同行,如期而至。经过冷冬的蛰伏,被春风唤醒的江南原野,万物一点点地复苏,草色遥看近却无。小草偷偷地绿起来,春花一枝一枝地开放。一点点,一朵朵,一枝枝,慢慢地汇成烟雨濛濛的春天,以至于诗人寄赠友人的这一枝梅花,就是一枝春、一片江南春色了。当然,“江南无所有”所包含的深层意蕴,诗人赋予它的历史政治内涵,在此不作深究。
  而岭南却大不相同。岭南的春天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,一年四季,草色青青,花事连连。梅花落了,桂枝飘香;禾雀欢跃,风铃鹅黄;杜鹃含笑,紫荆芬芳……四季美色,四时飘香。岭南的花,有的一开就是整个季节,甚至长年花姿摇曳,枝头飘红。在这分不清季节界线的岭南,春天来临之际,如果唱不出天地间的最强音,又怎能叫人振聋发聩?如果不能打破四季长春里人们的审美视觉疲劳,又怎能让人为之惊艳、砰然心动呢?若非花中君子,实在难当此任矣。此花,非木棉而莫属!
  花儿开放,若只是一朵,或是一枝,在岭南,这样的花事是永远讲不出故事来的,色彩不浓,回味不永。这样的花语自然就显得单薄寂寥而又平淡乏味。木棉是花中王者。岭南的木棉花,要开,就是一树树,一片片,红红火火,轰轰烈烈,绝不会轻声细语,慢条斯理,也绝不会开在柔柔弱弱的条上,而是站在高高的枝头,吐露芳蕊,傲视群芳,尽展雄姿。曾经,面对一树树盛开的木棉花,诗人舒婷也少了份巾帼柔情,变得豪情万丈。她在《致橡树》里这样写道:
      我如果爱你——
      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
     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
      我如果爱你——
    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
     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
      ……
     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
     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
       ……
     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
      像刀,像剑,
      也像戟
     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
      像沉重的叹息
      又像英雄的火炬
      ……
  于是,木棉又有了英雄花的美称。有人说,那开放的红硕花朵,就像一只只粗陶碗,里面盛满烈酒,赏花即是在品酒,酒不醉人人自醉。木棉花开的时候,总是这么一丛丛,一堆堆,个个挤着赶着去开花。风从四面八方来,带着春的温暖和海的潮湿,花骨朵可以不择方向,上下四周地结满枝条,硬生生的铜枝铁干这时就成了一根根粗犷豪放的立体花棒,沉甸甸的,火红火红。闻讯的鸟儿赶来,立在枝头,啄食花蕊,可以左右逢源,醉死万花不足惜。
  花朵边开边落。一个个的花骨朵还满润着青春的红颜,裹挟着春天的朝气,一夜风过,訇然坠落。木棉花落的时候,仍旧一朵一朵地,躺在绿草地上,保持着盛开时的姿态和美丽的容颜,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,成为一种英雄壮举。“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”木棉花的凋零,便是对它最好的诠释。木棉花是美人,也是英雄。在这里,美人无须叹迟暮,英雄不必见白头!
  岭南无所有,聊赠一树春。
  岭南最美的风景,也在春天,在木棉花的开开落落里,无论是开还是落,都给你深深的震撼。一次遇见,值得终生回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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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注]“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”出自赵艳雪《悼金夫人》。
悼金夫人
 (清初)赵艳雪
逝水韶华去莫留,漫伤林下失风流。
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
艳雪,康熙时期天津佟宏小妾。辛丑(康熙六十年,公元1721年)她同乡诗人查为仁的妻子金夫人病逝,她作了这首《悼金夫人》。袁枚《随园诗话》也赞此诗“甚佳”。
据说赵艳雪乃清初文人佟蔗村之妾,才貌双全,佟蔗村为她而建艳雪楼,又称佟楼,在天津。因水西庄主人查为仁之妻金至云病逝,查为仁作《悼亡姬》,赵艳雪此诗则是唱和查为仁的《悼亡姬》的。袁枚《随园诗话》中有提到:“查恂叔言其叔心谷《悼亡姬》诗,和者甚众。有佟氏姬人名艳雪者,一绝甚佳,其结句云:‘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’。”
 
(以下图片均来自网络,一并谢忱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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